■概述
片名是
O Arquitecto e a cidade velha / The Architect and the Old City
即《建筑师与老城》,一部关于西扎的纪有暗香盈袖录片
关于该片的情节介绍,请参见LAD老师这篇日志
http://www.douban.com/note/136849604/
但如果你要在豆瓣搜这部电影,抱歉暂时还搜不到,因为它并未公开发行,而是由一名建筑学学生自行编导拍摄,因为LAD私人人脉的原因他得以拿到该片.我不敢肯定不学建筑的人会喜欢这部片子,也不敢肯定学建筑的人都会喜欢它,但这都不妨碍我喜欢它.
这明显不只是一部单纯的纪有暗香盈袖录片,全片节奏均衡,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在作为影片主角的建筑师西扎与其他角色: 助手\村民\狗\羊\西扎的画\等等之间切换的镜头.就在你的精力被紧绷的牵涉到某一点时,总有意想不到但却相得益彰的镜头出现在你眼前,带你的神经去往紧绷的另一个方向:无论是西扎勾勒草图时口中念念有词的唱段小调,还是从镜头一端走向另一端无视镜头存在的当地年轻人,亦或是发现了镜头并凝视之的羊.
■手法
在HH老师看来,4:3的画面比例具有一种宗教仪式感,我觉得这和相对16:9来说作为一种更古老的画面比例制式,会以一种互文的方式让人们联想到那种制式盛行的年代下拍摄的画面略微泛黄的那些古老题材的电影,这是可以解释他眼中中世纪宗教感来源的一种理解.
AD对HH的看法赞同的同时,谈到了这部电影的核心拍摄手法和难点:如何真实的再现摄像机镜头前的客观材料和世界.在人类学的子学科中,有一只叫做视觉人类学,其所研究应对的内容正好可以解决这一个难点.要跟随拍摄西扎画草图和村民的生活这些场景,却要真实再现平常的状态,而不能使拍摄对象受到拍摄环境的影响而呈现出异同于平常的表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拍摄前,到这些群体中先体验一段时间,使自己本人以及自己的拍摄行为都成为这个群体中习以为常的一部分,犹如每天照常升起落下的太阳,或是走在村头放羊的农夫.举例来说,如果要拍摄卧室中极度私密的行为,那就只能成为卧室主人信任的人,并最好将人际关系建立在真实的友谊和信任的基础上,才能一方面既取得主任的拍摄许可,另一方面也能让主人在被拍摄时呈现出自然如平常的表现.
■语录
According to my experience, when an expert turns up, so do the problems. -- Siza
I'm nobody or nothing else, I'm something in-between. – Siza
大家都说我们这里有着丰富的历史,但我们很穷,我们从历史里挣不到钱。 —— 一个当地居民
■片断1
西扎收到了由当地设计机构传来的设计图深化文件,他很镇定,但很无语:眼前这面目全非的图这不是我的图.一方面这反映出了在这个小小的旅馆设计上,各方面不同的立场.
当地设计机构是当地政府立场的代言人,他们将宝押在了当地能成功申遗上,小小的旅馆设计也许要从中完全的发挥其利益最大化的全部潜能,倘若不是这片树林,这座房子的规模还会被画得更大,这样才装得下更多的游客,赚得到更多的钱.
在西扎看来,则是建筑学人十分容易接受和理解的立场:当地的老建筑修复,修复工作耗资巨大,能争取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专款支持那是最好.至于当地待建的新建建筑,无论是否带有申遗的背景,都应该和当地的文脉吻合,那是一种小的\松散的,而非大的\密集的尺度.他的处境同时也很尴尬,他的敬业精神让自己被夹在了政府和居民各自的利益追求以及自己所要坚决捍卫职业原则的夹缝中,从而不可避免的将问题复杂化,他既要对这也要对那负责到底,事态进而演化到了无法解决的境地,于是在完成了教堂等一些历史建筑的修复后他只得退出.
居民们则想得更简单:他们不要再让自己的生活依附于农耕,他们不要让自己的生活受困于西扎第一眼便赞许道“多美啊”、但却逢雨季便让他们无处安身的稻草屋顶住宅,他们不与政府为了申遗成功而提出的继续保持稻草屋顶的主张妥协,他们不要活在别人眼中不能产生任何收益的历史和文脉里,他们要让自己的未来归属在全球商品经济下旅游第三产业的收益方阵营中.
■片断2
片尾的最后一个镜头中,旅店的业主——片中屡屡出现的那位老妇描述着对家乡未来的畅想:西扎出局并离开了,但也许2010年,也许更早,她预感家乡会申遗成功,那时他的酒吧将会和她的家乡一样,是另一派光景.镜头好似一把上膛的枪,枪口直指她及她眼中强忍的泪水,迫使她转头而去.
不是因为影片的英文对白让我听得似懂非懂,而是我确实搞不清:她是因为感慨美好的未来是她的生命周期所追不上的假想存在,还是因为西扎尴尬的出局,而哭泣,而难以面对长达几十秒对准她的镜头.
■片断3
当2003年西扎出局时,西非的这个古城的居民有的头顶星条旗帽子,有的和大鹏展翅的中国画合影,她们心中有一个理想化的生活转型预期:我不要农耕和住在淋雨的稻草顶住宅,我要成为申遗和旅游消费的收益者——全球化的开始不是经济的入侵,而是语境和图像被扭曲化的全世界传播.2010年这里被评为世界遗产时,老妇的期望成真了.
AD看来,影片透露出的全球化的先行发生方式并非是经济或是商品的全球侵略,而是图像全世界范围的迅速传播,扭曲了图像背后原有的能指和所指.我们随处可见有荷里活大道与中环商业区,而不必非得过香江到香港.但是对于西扎个人来说更重要的是,要知道,Cidade Velha这座古城申遗成功,是西扎所努力但却并不看好的一件事.整个事件中,西扎面临的最大尴尬是,他以一个失败建筑师的身份退出这个项目的,但在他失败之后的几年里,不被他所看好的事接连发生:古城申遗成功了,由之带动起来的旅游产业也使得古城的经济越发的好起来了,而西扎来到古城第一眼便为之着迷,同时也给当地居民带来无限苦难的稻草屋顶,也被混凝土无定所取代.要知道,这是西扎在整个项目中,一直在设计的技术环节所坚持和基于建筑学职业身份所捍卫的对象,是西扎尴尬处境与退出的抉择的导火索.片后有同学以服饰和建筑的类比,这着实是一个太过于个人化的举例,但的确,对于建筑师所信奉与捍卫的这一切,该如何向要求并不那么多的民众解释,或者妥协与他们诉求的矛盾,是一个一直没有人能回答清楚的问题:他们只要每逢雨季为其庇护而不漏雨的屋顶,而建筑师看到的是稻草编制的四坡屋顶下的文脉.
■最后
西扎在这部影片中的所有经历和尴尬处境,都源于他对设计中所应对的各方面立场的负责态度.我们从影片中段的那场当地的“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代表大会”上可以看出:当居民和政府分别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时,无论是前者游刃有余的外交措辞,还是后者出处不详的犀利辩证,都把各自的立场和目的表露无遗,毫不折中和妥协.可西扎在学科\居民\政府\自我之间选择的对各方面都尽忠职守,其实是最难应付的斡旋.这样的责任心和野心,让我联想到造万物的上帝.从巴别塔的传说起到登陆月球式的星际探索再到多利羊的克隆,无论他们是否承认,人们的每一次骇人的企划,都是在试图用不同的方式拓展自我可能性的边界,让自己亲自来扮演上帝,对自己的种族负责,履行救赎自我的职能.只是这一次,他也和多数人一样,沦为了失手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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